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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桂姐的风景(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晚上六点钟的时候,这条叫市场街的混合道就像一根灌肠,塞满了人和车。我的宝蓝色捷豹一点一点往前顶,很有寸土必争的意思。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探出身子一看:好家伙!前面的十字路口乱作一团。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我伸了个懒腰往真皮座椅上仰过去。

中控台上那只古典时钟正不慌不忙地走着——像一个正在踱步的老绅士。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我焦躁起来,“叭叭叭”一阵猛按……

前面那辆白色的富康上跳下来一个挺胸凸肚的中年男人。他的脸有点怪,仿佛有只手把他的五官捏在了一起——就像我们这一带的点心:烧麦。

“烧麦”的脖子歪成45度,捏着拳头,气冲冲朝我走来。边走边骂:

“操你娘,神经病啊?!摁什么摁?有钱啊?有钱你买直升飞机从上面飞过去!操!”

“关你屁事!”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最恨别人把父母带出来骂。这种瘪三,别看他咋呼,没用。我一个电话能叫他在医院躺三个月。

“你下来!”

“你上来!”

“你没种!”

“你也没种!”我故意逗他,竟然希望对方砸我的宝贝车。

人的破坏欲一般在内心烦乱时发作,比如夫妻吵架,从锅碗瓢盆到电视,有什么砸什么。在我,手边只有这辆价值119万的捷豹XJ。

“妈的,吵死人了——”,那人终究没有砸我的车,骂骂咧咧走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却知道自己为什么亢奋。

因为,今晚刘长春要来。

我是在昨天晚餐时认识他的。

吃长江鲜是市国税局汪处的主意。此人典型的饕餮之徒,打来的电话总是油腻腻的:哪儿哪儿开了饭店,某某酒店换了厨师……当然,埋单的是我。谁都明白,总有一些人你是不得不伺候的。另一位美食家是工商局的田处。这家伙鱼翅海参没少吃,却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见他就能想起万恶的旧社会。刘大春是我朋友带来的,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有点像英达演的赵辛楣。

四男一女,五个人。

女人少了点。我马上打电话给公司公关部,叫那两个兼职过来。她们可是正宗“公共关系”系的大学生,能说会道,“酒色”双绝。我给她们的薪水特别高。条件是:随叫随到,不准私下里和工作对象交往。

众人寒暄入座。接下来应该是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说说女人说说黄段子,说说汽油涨价说说邮电资讯……吃饭么,联络感情而已——这感情说白了就是“面子”,就是碰到什么不爽的事儿起作用的“面子”:一起推杯换盏的朋友,不帮忙你好意思么?说得过去么?但是昨天晚上,这种平衡或者说默契被打破了——餐桌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甚至漫骂,还差点动起手来。

话题是从汪税务参观香港黄金厕所开始的。这小子一进来就有点不对劲,胡子拉碴的青面皮上泛出了浓浓的血色,仿佛是催熟的番茄。对两位小姐的亲热发嗲也不怎么搭理——一个色鬼居然不以美人为意,这让我诧异。

不急。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油。

果不其然,几杯下肚,这家伙的屁股就像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拔高嗓门:“嗨嗨,别开小会,听我说……”

大家把眼睛望着汪,等他下文。

田工商似乎不买他的帐,自顾自站起来,走到沿街的窗口,掀开窗帘。他的脑袋朝天空转了半个圈,自语道:白头风,乌头雨,看样子像要下雨……

汪税务有点不高兴,对田的后背白了一眼,掉过脑袋又堆上了笑。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的笑有点腻。一堆肥肉,能不腻么?亏他还好意思说:人家都叫他汪标。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忸怩道:就是长得标准啊。比如周总理就是周标……我差点呕出来——你这也叫标准?都什么眼神啊,这些群众的审美观也太差了吧?

汪大块头把脖子抻得老长,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他刚从香港回来,参观过黄金厕所了。啊呀,这个厕所呀,抽水马桶、洗脸台、刷子、卫生纸盒、镜框、墙上架设的吊灯、墙上的瓷砖和门全都用24K黄金做的!知道什么叫金壁辉煌吗?老早的皇帝也没这气派啊,啧啧,香港人真会享受……他兴奋地说着,蚕蛹似的眉毛像要变成蛾子从眼睛上飞出去。

“俗气!那是相——当的俗气!”田工商对着窗子打了个哈欠,学着宋丹丹的腔调说。

两个女孩正笑眯眯听老汪吹牛,田这一说,她们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僵了粉脸,四只眼睛朝我看,我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介入。

这对冤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见面热闹半天,其实谁也看不起谁。田背地里就对我说过:税务局有什么了不起?国税!谁敢逃?多省心啊,一个小处长,一年拿二十几万!凭什么?!而汪呢,也没少嘀咕,说田跟小流氓差不多——每天不就管管小流氓么,哪有不沾流氓习气的?

汪的脸上像被谁煽了一巴掌,通红通红的。偏他又想掩饰,发疟疾似的手夹起一个鹌鹑蛋刚送到嘴边,“啪”地掉在桌上。两个女孩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下汪税务更窘了,把筷子一扔:“哦?田科长,那你说说,什么叫不俗气?”

“你以为有钱就高贵么?”

田税务把两个嘴角往下弯着,鼻子里响了一声。潜台词是:草包!

“哟,你老兄几时高贵一把,让兄弟我开开眼?古董瓷器和玛瑙?你家有?”

“急什么?我说你了么?”,田工商抿了一口茅台,咂咂嘴,又说:“见过气球么?你把自己吹的太鼓了,看见针尖就神经过敏。”

“你、你、你……”汪被呛了个倒憋气,手指在空中乱点,却是说不出话来。

田望着汪,似笑非笑。

我朋友没心没肺地裂着嘴傻笑,刘长春呢,自顾自吃着喝着,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我夹起一块嫩嫩的长江鮰鱼送进口里。

“哈哈哈……”一直没说话的刘大春突然爆笑,低沉的嗓音像是天空滚过一阵雷。

什么意思?

我骇然地朝我朋友看看。朋友没看我,只顾跟着乐。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你是不是以为如果你现在嘎崩一下瘟死,地球转动的速度会减慢若干秒?”汪终于大发雷霆。

人们的嘴不运动了,伸出去的筷子停在了半空。脑袋像听了口令似的齐刷刷转向田。这边导火索点了,那边炸不炸?

然而田没有光火。他接口了,声调不高,语速不快,句句讥讽,直刺要害。汪慢慢跟不上了,估计脑子里词语不大丰富。他忽地站了起来,脸色不对了,眼神也不对了……

不好!还是劝劝吧。我刚作打算,忽听刘大春叹道:

“哎——,上士杀人用笔端,中士杀人用语言,下士杀人用石盘。”

这夫子,居然把孔圣人搬来了。我心里忍不住地笑,嘴上却说:“玩笑玩笑,喝酒喝酒……”

汪税务气咻咻坐下,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倒进了喉咙。

田工商蜡人似的,不动也不说话。空气似乎被塞进了冰箱,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侍者是个年轻女孩子,看样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小脸刷白,眼神慌乱,她不时朝门外看看,也许想逃走,也许想叫人……

刘大春好听的男低音又起:“你们都是跟生意人打交道的吧?哎,教教我怎么样?我最近特别想发财。”

他笑咪咪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殷红的葡萄酒在晶莹的杯子里滚来滚去。两个女孩子乘机打圆场。于是,春天又回到了包厢。

田工商说,他们今年新登记了多少多少家公司,汪接口说,对新公司的税务政策如何如何……他们从社会保障制度扯到怎么从百姓口袋里掏钱,又从男人该不该有私房钱扯到女人能不能经商……渐渐地,汪和田意见一致起来,用了最老实最干脆的语言来谈女人的发家。

听着,听着,我周身的血在狂奔,心脏有东西在爬过,眼窝发霉似的泛潮……

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举座愕然。

刘若有所思地看看我,随后用指节敲敲着桌子说,我说几句啊……

这个“几句”成了长篇大论,中心思想是,女子的高洁不是钱能湮没的。证据若干,故事若干,人物若干……

田工商的感觉是对的。8点钟的时候,暴雨倾盆而下,打起地上一阵烟雾,整座城市霎时湮没在无边的瀑布里了。

女孩们先自溜了。

汪对田说,搭我车吧。顺路。田赶紧说:别生气啊,闹着玩的。没事,没事,哥们,走——

这俩宝贝!我笑了,转向我的朋友:你呢?

我打的来的……方便的话,你送送我朋友?

好。我说。

我冲向几十米外的汽车。心里埋怨老汪:什么破饭店啊,连个地下停车场都没有。刘大春跟着钻了进来,对这辆豪华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和羡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我像狗一样使劲晃着脑袋,几滴水珠洒到了他脸上。我赶紧取出干毛巾递给他说:“这雨太大了,你住的弄堂太窄,车子开不进去啊——”

他没说话,自顾着满头满脸地擦雨水。

“我是说——我是说,可以的话——呃——我们找地方喝杯咖啡再走……”这句话说得异常艰难,似乎拼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心脏在胸腔里四处碰壁,发出咚咚的回声——

我一动不动,身体里有东西在死去或复苏……

幸好他没朝我看,不然准以为我病了。

是的,我病了。我失去了和异性朋友交往的勇气和自信,我的情感世界就像山间的野花,孤独地开放,静静地枯萎。

预想的结果有三:一是拒绝,二是同意我请,三是他请我。

命运的雨笼罩着我的天空。

然而他说:好的。

好的。我重复着他的话。

谢天谢地,他说好的!

我一脚油门,车子像出膛的子弹。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里面很静。除了我们,谁还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安安静静喝咖啡?这本身就是传奇。

“Hi,谢谢你为我说话啊。”我假模假式地说。

“没什么啊。”他笑了。

他的笑真好看。

“想知道我的情况么?”我突然说。

他放下镶着金边的白瓷咖啡杯,吃惊地看着我。

其实我自己也吃惊。他是个陌生人啊!我怎么能?可是我就是有这个冲动。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感觉总是说不清的。可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太多的经历就像一眼积攒了几百年淤泥的古井,想要淘干净可是不容易。

我把头转向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听见有汽车开过,哗哗的水声。

他没说话。他在等。

往事像皮影戏在我脑子蹦哒……

你不会以为我抽烟喝酒是赶时髦吧?不,那是为了麻痹痛觉,对生活的痛觉。我不是天生的倒霉鬼,也不是上帝的宠儿……不不,你听我说。

我的父亲是中学副校长,母亲是高级教师。可我不是能过安逸生活的人。上中学那会儿正赶上张铁生交白卷,偏我又不爱读书,高考的结果可想而知。混了几年后,我决定下海。

想想吧,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跳进海里是什么光景?我只是看了点经济学的书,搞懂了几个名词,比如什么叫价值什么叫使用价值什么叫剩余价值。我极其白痴地想:经商就是要剥削剩余价值。

为了弄第一桶金,我挖空心思寻找“贵人”。一次聚会,我认识了一个公司的老板,他说他与某使馆关系不错,出国就像回娘家。咱们可以合伙搞个咨询公司,你来做法人。我一听,乐坏了!——我的妈!芝麻开门了!

一通忙乱后签证下来了,可是邀请函出了问题。合同在人家手里拽着呢,退款吧!可是钱已经到了洋鬼子手里。

贵人就像早上的露珠,太阳出来就蒸发了。80万债务落在了我一个人头上……80万啊!90年,那是什么概念?!

人倒霉时,喝凉水也塞牙,放屁也打脚后跟。我的丈夫这时候提出了离婚。我一句话没说就在协议上签了字。

半年后,父亲病了。癌症。家徒四壁,拿什么看病呢?我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是一遍遍说,爸,放心治病,钱没问题。

我几乎每天都坐在病房外的楼道台阶上打电话借钱,电话号码本全翻烂了,上面一个人也没漏掉。有一天我出去筹钱,回来时父亲已经被送到了太平间。护士说,我父亲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跟着,母亲也去了。有人告诉我:恩爱夫妻都这样,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跟了去……

我独自守灵三天三夜,没有一滴眼泪。许多人说我尖锐,深刻,那是在我经历了命运的劫难和亲人生离死别之后的清醒和冷静,我是个败家子,是我害死了我的亲人……

我终于泪水滂沱。

我哭了?我居然会哭?!父母去世后我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我今天哭了!我的泪在流,脸上却在笑。

他伸过手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们换个地方吧。”他说。

路总算松动了。我立即给保姆阿莲打电话。她知道我的习惯,放下电话就会去放洗澡水的。

我请过很多的保姆了,这个是我最满意的,听话而且记性好,更难得的是嘴巴紧,无论听到什么或看到什么,一句也不会从牙缝里漏出去——我曾经阴险地试过几回。

我讨厌大嘴巴,世界上很多是非甚至悲剧都是从这些“语言中心”加工出来的。人们总是凭一点点不太准确的印象,加以联想,使蚂蚁变成大象。尤其是我一个女人独自住一个大别墅里……我总不能拿着结婚证一一解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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