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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一屉笼包子(小说)

日期:2022-4-2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正是肇秋时节,口埠集街一番安然景象。南北集街空空荡荡,街道两侧高大的白杨展着浓绿的叶子随风摇曳,晃动着地上交错衔接的浓密树荫。今天并不是大集,所以街面上并没有穿梭的人流,整条集街显得恬静怡然。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坐在集街两侧的荫凉里,懒散地席地而坐,尻子底下垫着一只没脸子布鞋,脚丫子底下垫着一只没脸子布鞋,两两捉对对坐。面前守着一个各种线条画成的简易棋盘,棋盘上摆着“碙坸、杖栈儿”之类的棋子儿,神情紧张地下着诸如“五虎”“四顶”“四斜”“马虎逮羊”之类的对弈游戏。

不会下棋的娃子们则聚在荫凉里玩各种不跑不颠的娱乐游戏。譬如吹洋茄蛋蛋儿——折一根麦秸掐掉骨节儿使其上下通气,于一端劈成五岔。另一端含在嘴巴里,使麦秸杆儿笔直朝上,状如一根扎煞开五指的臂膀。在朝天的劈岔里放入一颗如豆粒般大小的紫色洋茄蛋蛋儿。嘴巴试探着均匀吹气,洋茄蛋蛋儿就会脱离麦秸杆悬空旋转,待到一口气吹完了,它又会掉落在麦秸秆的劈岔口。娃儿们玩这种游戏赌输赢,看谁吹的洋茄蛋蛋儿既高稳又时间长,赢了的可以吃到甜甜的紫色洋茄。那些洋茄太好吃了,嚼在嘴里甘美无比,绝对是那个年代极度奢侈的甜品。

墙根荫凉里有六个娃儿正在玩“趋盘盘”的游戏。这个游戏对年龄没有局限性,再小的娃儿也能参与。五个男女混搭的娃儿倚着土墙根儿按大小个站成一排。另一个被称为“趋盘”的娃儿于对面站立,脚尖踢对方的脚尖儿,每人的左右脚各踢一下,边踢边高喊:“趋盘盘,到盼盼,红糖米,落潍县,潍县开花落糖水,糖水溅,溅三遍,三遍一,蜷一只——”“趋盘者”说到这里倏然而止,随即一踢对方的脚尖,嘴里喊一声,“你——”被踢者得迅速蜷起被踢的一条腿,蜷得慢了就会受罚。这是一个古老的游戏,也是一首古老的童谣,古老得就像是夕阳里隐在云霞中若隐若现的红蜻蜓。谁都不知道这首童谣到底唱的啥,更不知道童谣从何年何月就有。

树枝上金蝉的单调的吱吱声像是鼓吹着的哨子,偶尔夹杂着几声知了婉转动听的啼鸣,将口埠集街的这番动感景象永远烙印在了那个泛黄的年代里。

董记米铺早就关门停业了。没人打理的房宅显得颓败萧凉。青瓦甃叠的屋脊稀稀落落地覆盖着参差不齐的马齿菜和狗尾巴草,门窗棂上沾糊着的白纱纸破败了无数个毫无规则的黑洞,房前空地上泼势的拔节茅和槡子棵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绿色堡垒,几乎把门窗都遮掩了起来。绿色堡垒中间有一条脚印踩出来的狭窄的小道,一直连接到房屋门窗底下的一块不大的空地。这块不大的空地里密布着已经干燥的和散发着臭气的鲜崴崴的大便,使人无法直视。很显然,这块肆意窜冒的绿色堡垒成了赶集的人们临时解决内急的绝佳场所,抹下裤子拉屎撒尿时,既可以遮丑同时还可以乘凉。

集街西边刚刚开了一家包子铺,门口挂着的一块青布幌子在风中胡乱摇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绣着的五个大字——金记包子铺。包子铺的门口礅着一个硕大的泥巴炉灶,其上叠压着一摞箅篾,篦篾缝隙中氤氲着柔柔绕绕的蒸气,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新麦紧紧攥着凤桂的手,眼睛瞅着包子铺门口,脚步却放慢了下来。凤桂低头瞅瞅新麦问道:“丫头!馋包子了?”新麦瞅着娘的眼睛使劲点点头。凤桂知道娃儿的肚子饿,娃儿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刘青玉炸炮楼得来的半袋高粱米早就见了缸底。虽是算计着吃,奈何那么多张嘴巴,个个饭量又大得惊人,那点粮米实在是经不住消耗。

凤桂摸了摸口袋,指头触摸到了一个铜板,看着新麦说:“走!娘带你吃包子去。”领着新麦儿踏进了包子铺。包子铺面积并不大,并没有什么顾客,正中置放着一张小矮桌,矮桌四周围了一圈儿马扎子。靠近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张高腿儿木桌,木桌旁侧摆着一条黑黢黢的长条板凳。凤桂就近在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新麦儿随即挨着她也坐下了。凤桂坐在长条板凳上眉头一蹙,她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对尻子底下的这条板凳有种莫名其妙的敏感,不由得低头察看,见凳面上布满一条条的缝迹,像是刀刃砍出来的,又像是斧头剁出来的。凤桂缓缓起身指着屋地正中央的矮桌对着新麦儿说道:“闺女,走,那儿去坐!”新麦儿刚要起身,一个中年男子一掀门帘从内房走了出来。凤桂瞄了中年男子一眼,琢磨着他便是包子铺的老板,点了一屉笼小笼蒸包。

凤桂坐在新麦儿旁侧瞅着她一副贪婪的吃相心里感到挺不是滋味,笑着说,“丫头,慢点吃,吃完了娘再给你买。”屉笼里只有六个像鸡蛋那般大的包子,新麦只吃了两个却不吃了,捏着一个包子举到凤桂眼前:“娘!你也吃一个。”凤桂摇摇头:“娘不饿,你尽管吃就是了。”新麦乖乖地回道:“娘!我吃饱了,剩下的这些包子给我的弟弟妹妹们带回去吧!也让他们尝尝味道。”那一刻凤桂心里酸溜溜的,眼睛里也是涩涩的。她知道丫头并未吃饱,像这么小的包子,丫头吃上整屉笼也不会饱。

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子默默瞅着凤桂娘俩的举动忍不住说道:“这丫头可真懂事啊!”凤桂闻声扭头,朝着中年男子笑笑,旋即收回了目光。收回目光之后却倏然间眉头一蹙,再次扭头盯着他看过去。这个中年男子刚才给她们端过包子,凤桂只顾着照顾新麦儿并未太留意他的五官长相,如今细细打量蓦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曾相识,她盯着中年汉子想了好久顿时恍然大悟。眼前这人正是八年前在扈家官庄帮着她抬过金桂尸体的那个中年汉子,当时他还曾递给她一块遮盖尸体的草毡。凤桂认出此人,即刻联想到了那条斩杀金桂头颅的长条板凳,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中年汉子把那条长条凳搬走了。想到那条长板凳她自然而然联想到了此时此刻尻子底下坐着的这条长凳,不由得腾地站起了身子。

凤桂的情绪有了些波动,盯着中年汉子踧踖不安地问道:“大哥是不是扈家官庄人氏?”

中年汉子微微颔首,颔首的当隙他对祝凤桂陡然也有了印象:“你……是口埠北村祝家……”凤桂微微颔首,朝着中年汉子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当年的事真的要谢谢大哥了。”中年汉子摆摆手:“大妹子,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提起来伤心,谁见到那种悲惨的场面也会出手帮一把的。再者说了,我也没做什么……”

中年汉子叫金三育,扈家官庄人氏。别看他起名叫“三育”,其实他只是兄弟一人。他本是临沂老仙庄人,早年跟着爹一路向北逃荒,却在扈家官庄定居。金三育的这个名号是他爹给他起的,本来想着多生多育,无奈却是这么一根独苗。然而金三育却颇对得起他这个名字,娶妻之后连生三子,长子金起峰、次子金起明、小子金起文。扈家官庄八百口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扈姓,诸如刘、张、陈、姜、金的姓氏都是小门小户。金三育算得上是个生意人,虽然没上过一天学堂,不识一个字,然而他对于算数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天份,两位数的乘法不必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嘴皮子吧嗒几下就能喊出得数,所以他爹便认为他有做生意的能耐,早先带着他卖过布条腰带,还干过扁担货郎。那些年走南闯北没少在外面漂泊,虽没积攒下什么钱,但总归是没饿着老婆娃子。那个年代里这已经算是相当有本事的人了。他的三个儿子只有次子金起明继承了他的本事,从小也没上过学堂,却做起了布条腰带的生意。这与金三育的思想有关,他认为上那么多的学并没有什么卵用,纯粹是耽误赚钱的工夫。在他看来人活着或者说活下去只要有两项技能便可,一是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并熟背居住住址,如此即使跑再远的路也不会迷失家门;二是要会算数,这样的人才能做得了买卖且不会被外人算计。

金三育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移步到凤桂娘俩吃饭的桌子前,把新麦仔细打量一番:“丫头,几岁了?”新麦儿回头瞅着他答道:“十二。”金三育把桌子上的纸包重新展开,看了看里面剩了大半的包子,对着新麦说:“吃吧!丫头,包子管够,一会儿我再给你拿上两屉笼,给你的弟妹们打包回去。”“真的?”新麦儿眼睛瞪得溜圆,情不自禁地从板凳上挺起身子,她从没想过这么美味儿的食物能一次吃个饱吃个够。即使多年前在辛家村大姨家也只是打打馋虫尝尝鲜,也绝没有这个奢侈的想法。金三育朝着她颔首肯定:“你吃不上这一屉笼,我可不给你。”新麦儿连连说着:“吃得上,吃得上!”一口一个往嘴里填着包子,鼓胀的腮帮子貌似比那些薄皮包子都圆溜光滑。

金三育看着娃儿贪婪的吃相,或是心底升起一缕怜惜之情,表情蓦然沉重起来,他扭头瞅着凤桂问道:“大妹子,怎么把娃儿饿成这样啊?”凤桂困窘的神情夹带着些许愁苦和无奈。她也一直瞅着新麦的吃相,瞅着瞅着,蓦然觉得眼睛里酸酸的,不由得红了眼圈。所有解释的话都没有必要说,凤桂眼里噙着的泪水已经告知了金三育答案。他叹了一口气,便不再问。

金三育只不过是叹口气的工夫,新麦已经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那屉笼包子。她抬头看着金三育说道:“叔叔,吃完了。”既而又“嘿嘿”一笑,“没吃饱!”金三育什么话都没说,又从门外的蒸炉上搬下两屉笼包子放到新麦跟前:“吃吧!”新麦刚从屉笼里拿起一个包子,却被凤桂手里的筷子点住手背,她朝着丫头瞪瞪眼睛,又扭头看着金三育,表情带着感激和尴尬:“金掌柜,我们不要包子了。”凤桂的口袋里确实没有多余的铜板,只够这一笼包子的钱。

“你这是干吗?我说过让娃儿吃个够。”金三育盯着凤桂语气有些微责,他瞅着凤桂为难的神色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大妹子,你放心,我说过的,白给娃儿吃,不要钱。”凤桂虽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有些忐忑,须知在这个兵荒马乱忍饥挨饿的年月里,粮食真是堪比黄金白银一样珍贵,俗话说得好,“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个人再别有用心,那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如何能吐得出来?又如何淘置这些铜钱给他?凤桂一连串的思想斗争也早被金三育看透了,他微微笑了笑:“我只是喜欢这个懂事的丫头,大妹子切莫多想。”

二人说着话的工夫新麦儿又将两屉笼包子吃了个底朝天。这会儿她像是饱了,竟然不断地打起饱嗝来。金三育笑了笑,扭头朝着内屋喊道:“起明,倒碗水出来。”内屋有个清亮的声音应了一声,随即房门拉开了,屋里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白白净净的少年。他上身穿一件无袖汗衫,裸露着坚实的臂膀;下身着一条藏青裤,宽肥的裤腰很有规矩地抿着,裤裆前垂着一根玄青色的布条腰带坠头儿。少年双手托着一个大洋瓷碗往新麦儿面前轻轻一放,看着她说道:“喝吧!”这个少年便是金三育的次子金起明。

新麦儿刚想要端碗,金起明又小声提醒了句:“慢点儿喝,刚倒的,烫着呢!”新麦儿又把碗重新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他,虽没说话,但眼睛里却流露着感激的神情。此时她却倏然又打了一个嗝儿,剧烈抖动的身子摇着桌子,桌子晃着瓷碗,碗里满满的水一个急剧地晃荡,洒到桌面上一些。想是她太需要这口水溜溜卡在喉咙里的面食了,再也顾不得水的温度,躬着身子,嘴唇贴在碗沿狠狠吸溜了一口,发出“吱溜”一声大响。金起明情不自禁地笑了,捂着嘴“咯咯”地笑。金三育瞅着金起明:“二仔,你再去取两屉笼包子,打包给她们带走。”金起明爽朗朗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门外。凤桂一直瞅着那个少年的举止,眼神流露着满满的爱惜,禁不住说:“这个娃子可真不错,看着就精明,也懂事。”金三育笑应着:“这是我家的二小子,叫金起明。”他遽然眼睛一眨,“妹子,你若是喜欢这个娃子,不如给他俩订个亲事,我也喜欢你家这个丫头呢!“凤桂几乎是未加思索地回道:“好啊!”不得不说,她的确挺喜欢这个少年,金三育又是生意人,将来娃儿跟着他们起码能吃上饭。这年头,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金三育刚才只是半真半假的一句戏言,他也没想到凤桂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有些接受不了,便说道:“只是你同意可不行,得征求一下娃儿的意见。”

凤桂笑笑并未说什么,她想着像新麦这样年龄的娃儿能懂什么,只要能让她吃饱饭,估计什么样的事儿都敢答应。金三育瞅着正喝着水的新麦问道,“丫头,让你给刚才那个小哥做媳妇,你愿意吗?”新麦儿闻言一时有些懵,眨巴着眼睛问道:“叔叔,我干吗给他做媳妇啊?”金三育笑了笑,看着她说道:“丫头,将来你给金起明做了媳妇,可以天天吃包子,你愿意吗?”

“嗯!愿意。”新麦使劲点点头,虽然她还是没太搞明白金三育的意思,但他说的这句“可以天天吃包子”实在是太入她的心了,这对她来说几乎是一个梦,倘若能天天吃到包子,那样的日子过得真比神仙都滋润。新麦儿信眼前这个叔叔的话,因为她觉得他开的包子铺比大姨父的包子生意做得敞亮大气。金起明从门外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纸包,纸包打得方方楞楞的很精致,其上用纸捻线各绑了一个规整的十字架,拴了一个便于提携的捻扣儿。凤桂看着那两个纸包,愈发喜欢这个娃儿,他不但懂事乖巧,而且还心灵手巧,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将来肯定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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