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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小说】中篇小说《小镇》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小镇

中国。西部。北方。小镇

王建国这一天起了个大早。那两箱子运动鞋搅得他一夜也没睡踏实。从县百货公司那间值班室的玻璃窗子望出去,街上也没有多少人,几个学生似未睡足的样子,朝北头的学校走去。今天是小镇的集日,赶饭时前后,就要把鞋摆出去,因为这是他的第一笔买卖。王建国明白这一点,所以急忙收拾好穿戴,在值班室的白搪瓷盆子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挑起昨天晚上早已捆了又捆、绑了又绑的箱子,按老张头昨夜吩咐的办法弄好门,匆匆忙忙朝车站走去。

他一丝也没有觉着累,反倒是一些憧憬把他浑身的牛劲激发了个彻底。村子里的人都说他脑子环环多,不踏实,不安心务庄稼,而谁又能知道他心里的曲曲弯弯、渠渠道道呢?他是一个不太安份,富于幻想,敢想敢干的人。今天,他就要去试一试,因为他有一个多年的梦想。

来到车站,他安顿好箱子,坐在去小镇的公共汽车的靠车门第二排座位的窗口,就专心致志地等着发车了。车上并没有多少人。过了好一会儿,售票员喊着:“走了,走了,快,发车了,发车了,快点上车。”,司机就咔咔咔地打着了马达,戴好白线手套,等车子预热了一下,就慢慢地驶出了县城车站,向小镇开去。

尽管车窗外路边田野里已泛起了点点绿意,但王建国却无暇去欣赏这早春的景色,心里却翻涌着早些年坎坷的浊液。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他随父母从那个非常有名的‘花园口’,来到了这个小镇。那时他还小;五十年代,做小本买卖的父母,随着公私合营、公社化,下放到小镇北边的一个小山村。就在那里,他娶妻生子,干生产队最重、最脏、最累的活,他都没有一声怨言。其实不是心里没有,而是那个年代他根本不敢。那个火红的年代,家庭背景、出身有这有那的那有敢抬头的,一个生产队长就可以吆五喝六,大队上就更不用说了,公社那就牛皮的很。生产队也是今天批,明天斗,那些有这有那的人家,子女也跟着老人只好老老实实做人。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偷生产队喂牲口的苜蓿,凑时间挖野菜,煮红苕,喝苞谷榛子,稀稀稠稠,凑凑和和,日子总算熬到了八十年代的门槛上。

这不,昨天早饭后,他就怀揣着家里这几年攒下的21.86元的毛票子,匆忙地登上了小镇去县城的班车。他下了车,揣着剩下的21.16元,就向百货公司走去。他的一个什么姑姑在百货公司上班。好不容易打问清楚,七寻八找见了人,他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等给姑姑说明了来意,姑姑直夸他真敢想,有眼光,说等下了班再说。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姑姑就提着张罗好的礼品:一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香烟,一包‘水晶饼’,说走,找阎主任去。阎主任是百货公司的仓库主任,在那个计划经济物质紧俏的年代,那可是县城炙手可热、吆五喝六、说一不二的人物。县上的头头脑脑都买他的帐,经常刷条子给他,给亲戚朋友办一些事情。缝纫机、自行车、白糖、条子绒、华达呢、凡力帄,呢子大衣等等,就会令人羡慕地从库房提出来,那是需要‘走后门’的货物。见到阎主任,说明来意,阎看有熟人说情,又有“人情”在那明明地诱惑着,心自慈了,就说好吧。前一向鞋帽组退下来两箱子等外品运动鞋,积压时间长了,不好卖,你就给个处理价,拿回去保准赚钱还好卖,但目下政策还不太明朗,你可不敢叫“市管会”[注:市场管理委员会]收了。

王建国只好连声说着是是是,可带来的钱不够,急得他抓耳挠头,不知如何是好。阎主任是个精明、见多识广的人,一看阵势,就说,不要紧,先拿去卖,有熟人在哩!不怕。卖了你把钱带来,说不定还有货卖哩!闻言,王建国一阵大喜,脸上有点不自然的乐开了花。真不知道该怎么谢眼前这个救命大恩人。

等他把货弄出仓库,早已没了回小镇的班车了,姑姑就把他安排在单位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老张头知道王建国明天搭车早,交待他早上如何弄好门后,就笑眯眯地回家去了。

正当他回味着昨天的这一切的时候,车子已进了小镇上的车站。远远地,他就看见妻子推着家里的那辆破自行车,深情而焦急地望着第一趟到镇上的班车。他第一个下了车,妻子已把自行车推到了班车跟前。看到他吭哧吭哧搬下来两个纸箱,她脸上娇娆地开起了一朵花。妻子把车头按稳,他一下就把那两个捆在一起的箱子,搭在了自行车的后架子上。

夫妻俩推着自行车,来到了他们早已经看好的一块地方,小镇十字口向西不远的一户人家临街的门前。这家的儿子在外教书,家里就一个老母亲,人比较好说话。王建国进了人家院子,给老太太说好了,交了二毛钱的‘底子费’,就开始忙着摆开了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稀罕宝贝。

不远处的供销社食堂门口的大锅,忽忽地冒着粗粗的热汽。摆完货,王建国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妻子忙从布包包里给他翻出几个还算温热的金黄的玉米面馍,他一边蹲着一边接过递上来的玉米馍,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街上赶集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这是小镇逢集的日子――――星期天。

小镇,是个有名的小镇。

说它有名,早在解放前,这里就有城墙,有铺子,买卖还相当好。因为位置非常好,处在三县交界的地方,又是进出北方的交通通道,所以自古以来就已经显示出了非凡的魅力。尤其是它那富有传奇色彩的解放战争一页,平添了几多沧桑,几多历史的厚重。那是解放战争最后的那一年,解放军发动冬季攻势,在小镇北边的壶梯山上,与从延安撤下来的国民党胡宗南部队,进行了几天几夜的殊死搏斗。就是空中力量飞机的支援,也没能改写已一败涂地的蒋家王朝的失败命运。小镇解放了,铺子失火了,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刚刚结束的,那个后来被称作浩劫的十年之后,割掉了的尾巴也许还没有长出新芽,但一些蛰伏了、隐埋了一阵又一阵的民间的集日,在有着深厚土壤的小镇,却已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供销社依然是那样顾客盈门,在粮票布证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的小镇,供销社繁华依旧着最后的辉煌。

小镇上南街口跟往常的集日一样,这一天,也早就聚了一堆子婆娘、女子、小媳妇之类。她们个个拿着小篮篮,小心翼翼地提着鸡蛋,等着卖了好去供销社换回些盐、火柴、娃娃的铅笔、橡皮、洗衣粉等等生活用品。如果攒够了钱,又有布票,扯上点花花布,那就是非常开心的事了,是大姑娘、小媳妇朝思暮想的美事了。也有几个提了花公鸡、老母鸡的汉子,蹲在那儿等买主。几个转悠的穿着体面的中青年人,那是在“倒卖”粮票布证。老百姓称‘黑市’的地方,“市管会”的人经常光顾。如果前几年卖粮票布证被抓住了,那可不得了,“投机倒把”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今天过集的日子,似乎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紧张气氛。那个姓邓的老人,在被这个批斗,那个声讨的日子过后,七十三岁高龄在中国那个最高领导人经常办公的地方,终于有了一席之地。似乎是第三次了,他依旧又爬了起来。所以小镇上已经明显的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

王建国夫妻俩一直守着自己的运动鞋摊。虽说是等外品,但由于便宜,他又能说会道,一会儿一个“百货公司”,一会儿“百货公司仓库”,一会儿一个自己有“路子”,口若悬河,自然销路不错。他的摊子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购买。正当他神采飞扬招揽顾客的时候,意想不到但又被他已反复考虑过无数遍去对付的事还是发生了。只听有人小说声:“不好,市管会来了”。有些人已经离摊而去。市管会的老王和老张,走近跟前,大声喝问:“谁的鞋?”意在问谁在卖鞋。王建国赶忙答道:“我的”意在是我在卖。“从哪弄的?”,“县百货公司,阎主任让代销,处理的货”,“哦,那行,交一块钱的管理费”。王赶紧让妻子抽出一张一元的,交给老张。又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昨天给阎主任敬的剩下的没舍得抽的‘金丝猴’香烟,一人递上一支。待张、王二人不慌不忙接了,扎在嘴上,赶紧划着火给点上。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声“王师、李师,忙着哩!”,老王、老李回头一看,却是公社新提的办公室关主任,忙说:“关主任,你好,你好。”,“以后要照顾一下这个人,他是个不得了的人”,王李二人连忙点头哈腰。

王建国一头雾水,关主任跟咱非亲非故的,又没有什么交情来往,为啥要叫老王老张照顾一下咱?

等到收摊,两箱子鞋一双也没剩下。数着到手的花花绿绿的毛票子,王建国辛劳了一天的脸上,终于写满了笑意,很甜、很甜。

第二天,王建国顾不上休息,又早早地去了县城。

他先在小摊子上吃了点油条、豆腐脑,这才慢悠悠地在街上转了起来。他也觉得这世道迟早会有些变化了,也该有些变化了!群众已不再像前些年,经常参加开会,批这个,斗那个,日子一天也没消停过,但家家紧巴巴的。这几年好多了,日子也没有以前那样紧巴了,所以他才想出去,才能怀揣着21块8毛6出去。街上人们穿的衣服,光颜色就丰富了起来。尤其是县城,衣服的样子颜色非常好看,比小镇那是好多了。他感觉,上面还是要让人们去生活的,不然大会、小会成天开,会开了不少,批了斗,斗了批,一点意思也没有,乡里乡亲的,斗来斗去,也没见多打下粮食,人们还是饿肚子。老先人们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害心慌”,关键得先填饱肚子!不然光斗、光开会有屁意思?姓刘的那个大官就那么坏?姓邓的那个也不好?不管啥时候,人都得先吃饭。就拿昨天自己来说吧!除去花销,挣的钱顶自己在生产队几十个劳动工分呢。虽然折腾了一天,却不比生产队挣工分差,也没见有多大的麻烦。

看来世道真的要转了。

这样想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街边蔬菜公司的早晚店。他认真地挑了一样茶叶,让售货员称了一斤包好,又仔细地选了几样时兴水果罐头,鱼肉罐头,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百货公司找阎主任去。

见到阎主任,他先如数奉上昨天的货款,客气地奉上礼品。阎主任先客套了一番,见王建国实心实意,就不再推脱,非常赏识地问了一下他卖鞋的情况,告诉他,可以去仓库参观一下。王建国明白什么意思,就跟着先去了仓库。仓库里的货物真的不少,由于常年不太经常换气,潮湿的有点霉霉味的空气让人有点窒息。阎主任说先开开门,透透气。就在等待的时间里,阎主任说现在库房剩的积压货还不少,县城过时了,不好卖,公司想处理,但是一时半会没法乡下去,职工都上班,找不到愿意去处理的人。正缺他这样能干的人。王建国非常高兴,拉着阎主任先去了县城最豪华的饭店——县招待所饭店。他们要了几样子下酒菜,一瓶‘西凤’酒,就慢慢吃喝了起来……

第二天,王建国在百货公司的仓库里倒腾了半天,选了一些货,赶天黑把货卸到了自家的屋子里。

早上起来,听到生产队的打铃声,王建国非常开心,挣钱干活两不误吗,好。

生产队的铃声非常有特色,清脆、悦耳。那个“铃”不是一般的铃,是生产队那一年去长宁河榨油的时候,村里的铁轱辘车,在长宁河半坡一个窝子给闪成两半了,没有用了,回来就挂在虎娃家门口的大树上派上了用场,全村男女老少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七十年代那可是全村的晴雨表。铃声代表了多少悲欢离合,代表了多少爱恨情仇,代表了多少苦难艰辛……

王建国来到大树下,在铃底下听生产队长安排完活路,就和他的那些乡亲们一同下地干活了。生产队今天安排锄地,小麦已经返青。地里的各种野菜不知在牺牲过多少代以后,依然郁郁葱葱地欢快地成长着,那是救命的菜。不管时空如何跨越,不管大地多么干旱、贫瘠,也不管外面如何风吹浪打,她顽强地默默地奉献着自己,救活了一代又一代的生灵。

那些妇女高兴的连说带笑,一边锄地,一边拾菜,好像生活没有什么烦恼似的,这下子回家中午又有了可口的添菜面了。王建国脑子里却走马灯似的不停闪过关为民的说话的样子,说过的话。连拾菜也忘了。临下工,他终于坚定了,不行,我得见见关主任去。

下午,还是锄地。他多么希望早些放工……

放了工,王建国夹起他那辆破自行车,去找关主任。来到公社院子,天刚刚擦黑。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几摊人在谝闲传,还有下棋的准备收拾回房子……。他去传达室问清关主任的房子,就直接去大院后边的那排窑洞了。

见王建国找上“门”来了,关主任先是一楞,随即招呼他快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找烟。王建国赶紧说不用麻烦了,抽我的,一样,一样。关主任接了烟,王建国给点上。关主任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串串烟圈,二人便落座开始了徐徐的交谈。

王建国给公社送村上的年终财务决算报表时,见过关为民。但那时他还没当主任,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今天这样子坐下来,弄得他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开口。

关为民先问:“你来有啥事,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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