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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媳妇,你别跑(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1942年秋天,我们澜沧保安大队第二支队宣传小组接受上级命令,首次进入中缅边境的一个佤族山区,开展抗日宣传工作。那一年,我刚满17岁。

我们工作组一行跟在驮东西的马匹后面,从澜沧佛房出发,接连走了三天三夜才辗转到了西盟佤山。时值傍晚,杆栏式的佤族竹楼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隐隐还能闻到一股鸡肉混合着酸笋的醇香。

竹楼外的芭蕉树旁边,有一群光屁股的小孩子正在玩耍嬉闹,他们一个个全身黑得透亮透亮的,或许是由于脸上的皮肤太黑吧,那一双双的大眼晴都特别有神,显得那样的调皮可爱。

嘿,小孩子,过来!我友好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孩子们转过身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们,然后嬉笑着一个推一个往后躲。等我们走过去时,那群孩子便“呼”的一下子跑光了。

一会儿,便听到山寨里响起了一片震耳的木鼓声。紧接着,一群手持梭标、腰挎长刀的佤族男子从寨子里冲了出来,一个个用敌视的目光审视着我们。看样子,他们肯定不欢迎我们到来。

工作组的佤语翻译小刘赶忙迎上前去,哇拉哇拉地用佤话和他们交流了一通,说明我们的来意。然后,按照佤族以物达意的传统习俗,献上我们事先准备好的红糖、布匹、盐巴等礼物。

这时,那头人模样的佤族汉子用手示意了一下,他们便齐唰唰地把梭标放了下来。头人和旁边的佤族弟兄们依里哇啦地说了一通,然后笑着朝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嘿,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我眨了眨眼睛朝小刘笑笑,准备进寨子享用一顿期待已久的佤族特色晚餐。

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佤族青年,他上身赤裸着,只穿一条黑色的大短裤。那油光透亮的胸脯上鼓起两团结实的肌肉,除了两只闪闪烁烁的大眼睛外,全身上下一片漆黑。

黑小伙坏坏地笑着,朝我们审视了一周,然后肆无忌惮地朝我身边走了过来。他团团地围着我转了一圈,看得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黑家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呢?我心里像揣着只小兔子一样“咚咚咚”地跳个不停。黑家伙咧开嘴朝我笑了笑,然后走到头人身边和头人耳语了几句,头人便仰起头来哈哈大笑,那笑声豪放得近乎放肆,笑得大伙莫名其妙。

头人笑过后径直走到大李前面,然后用手指着我说:领头的,我儿子岩块看上你们这女娃子了,就让她给我儿子做媳妇吧!

(二)

来佤山之前,我们曾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困难,也设想过应对困难的各种办法,但这种情况却是我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

一时间,大伙面面相觑。

组长大李赶紧上前连连摆手说:不行的,她可不行啊!

头人火了:怎么就不行了?我说行她就得行!

大李说:她是我们的汉语教员林景芝,是来教你们学习文化的。

这时,岩块一下子冲了过来,他怒目圆睁地指着大李说:你们汉族就会骗人,刚才那狗屁翻译不是还说什么汉族佤族是一家,那你们汉族女娃子咋就不能给我岩块做媳妇了?

骗人的,他们汉族就会骗人,我们不要相信他们!

佤族兄弟们叫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了,他们围拢过来,一个个跟着大叫:不要相信汉人!不要相信他们汉人!

我们一个个不知所措,组长大李的额头上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在佤族群众的围攻下,大李只好暂时对他们点头妥协,然后让我们先扎营安顿下来。

傍晚,大李悄悄为我备好马匹,趁着当地群众不注意的时候护送我下了山,然后让我骑上马连夜赶回澜沧宿营地。

大李和我告别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山坡,马儿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着。随着弯弯曲曲的山道一小段一小段地向后退去,我的眼泪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

野蛮!愚昧!

这鬼地方我永远都不会再来了!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可是,我这一走,大李他们要怎么办呢?我的心忽然又收紧起来。

想当初,支队报名参加第一批进驻佤山的联络小组时,我是那样的热血沸腾,仿佛自己报名参加的不是打头阵的工作组,而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可是今天,我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逃兵,我真的是不甘心。

马儿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难道,我除了当逃兵就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倒好,一拍屁股就溜了,可是大李他们要如何向佤族弟兄交待呢?我这一走,他们又该怎样在佤山开展工作啊!

我越想越觉得不得劲,越想就越恨自己。想着想着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

回去,我就不信收拾不了那个黑小伙!

这样想着,我便义无反顾的调转了马头。

我高高举起手中的皮鞭,马儿便在弯弯的山道上奔跑起来,山里的风“呼呼呼”的吹着,森林里鸟儿“啾啾啾”的鸣叫着,我紧紧的拉着手中的缰绳,仿佛自己不只是一个工作组的成员,而是一个随时准备冲向火海的战斗英雄。

(三)

到了寨子脚下,远远就听见一陈嘈杂声,原来是岩块和几个佤族青年正在我们营房前和工作组的同志们大吵大闹。我跳下马背冲了过去。

看到我回来,那帮佤族兄弟立马闪出一条道来,嗬嗬……嗬嗬地怪叫着,嘴里发出一阵阵坏笑声。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推开旁边的佤族汉子,走到岩块身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啪”地一下丢在岩块面前说:岩块,我可以给你当媳妇,但得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把这本书看懂了!等你把这本书当着大家的面念给我听的时候,我就嫁给你!

这是一本美国记者斯诺写的《毛泽东自传》译本,足有好几万字。

岩块拿起书本翻了翻,然后狡黠地歪着头大声说:想欺负人是不?我连你们汉人那些鸟语都说不清楚,咋搞得懂你们写的那些豆腐块块?

组长大李赶紧走上前来,大声对周围的人说:佤族弟兄们,你们听我说,咱汉族和佤族是一家人没错,但我知道你们佤族的规矩,娶媳妇是一定要送聘礼的,而我们汉人结婚也必须得有条件。

大李高高举起书本站在中间说:众位佤族兄弟,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给他俩做个证人,等哪天岩块兄弟学会了汉字,能把这本书当着我们大伙的面读给林景芝听,那我们的景芝姑娘就嫁给他,绝不反悔!

岩块接过书本,走到我面前说:你说的话可当真?

我说:只要你学会汉字,我绝不反悔!

岩块抓了抓头皮,然后抬起头来傲慢地说:学就学,谁怕谁了?决不是吹大牛,我岩块上山能打猎,下河会捞鱼,弓箭刀枪样样在行,就你们汉族那几个豆腐块块我还怕他个鸟!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书本扬了扬,然后调皮地冲着我大声说:媳妇儿,好好等着我,可不准再乱跑啊!

佤族兄弟们终于散了。我看着岩块的背影“嘘”了一声:小子,你就学吧,等你学懂这本书的时候,我们工作组早就离开佤山啦!

(四)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走村串寨联系当地群众,和他们一起到地里收割庄稼。当时,佤族群众都是用一根绳子上打结的办法来记事,我们就教他们一些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教他们用数字来记事,记工分,借机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救国政策。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和当地佤族群众成了好朋友,他们收工后也常会来我们营地上玩耍。岩块也经常来我们营房,有事没事总喜欢在我住的那间屋外转悠。找不到我时,他便拿着书本去找小刘学习认字,趁机托小刘转给我一些从山里打来的小鸟干巴之类的野味。

有时我不小心撞上他了,他便会冲着我坏坏地笑,然后就是那句毫无新意的老话:媳妇,等着我,可别乱跑啊!

嘘,我才不跑呢,我可是要好好等着听你念书哦!我冲着他一撅嘴说。

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再害怕岩块了。

佤山的秋天特别美,而对我来说最美的应该还是山里的野蘑菇、野菜和野果。那时的我特别嘴馋,最爱吃山里的野蘑菇,那些火红的羊奶子果和紫色的干天果也是我最爱吃的美味,而这些果子又长在高大的树上,我摘不下来。所以,每到山里的野果成熟时,我便会叫上岩块带着我进原始森林里去采蘑菇,摘野果。

佤族地区到处是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我和岩块一边采蘑菇一边摘野果,每每看长在高处的野果时,岩块便会象只小猴子一样爬到高高的树上去摘,我就站在树下面用一个小筐子接着。

每次岩块把野果从树上扔下来时,总会探出头来得意地大喊:媳妇,好东西来了,接着!

我把嘴一撅:不害臊,谁是你媳妇了?那本书你读得懂了吗?

每到这时,岩块便会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皮,然后傻笑着说:嘿嘿,那书字太多了,它们认识我可我认不得它们呢。

我便会很得意的笑,因为这时,我可以看到这个痞气十足的佤族男子脸上竟然也会露出少有的羞涩。

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自信地说:不过,我肯定能学懂的。媳妇,你一定要等着我啊!

我呵呵一笑:好啊,那你就赶紧去学吧,千万别让我等老啰!

时间长了,大伙便会开玩笑地喊我岩块媳妇,只要他们一喊我,我就会假装生气地跑着追打他们,而岩块来找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来的时候,总会像模像样地拿着那本书假装来请教我。

慢慢地,岩块说话不再象以前那流里流气的了,穿着也变得整齐起来,每次来我们营房时,他总会穿上他那套最好看的佤族服装,甚至换上一双新布鞋。当地阿婆、阿婶们总喜欢逗他说:岩块,穿得这么新,又要去串姑娘了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岩块一点不生气,每次都是乐呵呵地笑。因为在当时,佤族男子基本是不穿鞋子的,只有相亲串姑娘时才会穿上新衣服新鞋子。

(五)

一天早上,我从河里洗衣服回来时,远远便看见岩块拿着书本站在营房问口。

哼,这小子又来了,这段时间怎么来得这么勤快呀,莫不是书看得差不多了?

我故意躲在树后悄悄地看着,我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见他不停地在营房前焦急地走来走去,最后,失望地走了。

还没等我晾好衣服,小刘便跑来找到我,他说:你刚才跑哪去了,岩块等了你好一会呢。

哼,让他等吧,肯定又是借故来问我字的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才不是呢,岩块可是来和你告别的。他报名参加了我们的佤山抗日游击队,他们小分队今天就要开往滚弄江了。

我扔下手中的盆子就往外跑,一边追一边大声喊着岩块的名字。可等我追出去时,岩块他们已经翻过对面的山梁了。

我站在这边的山顶上,挥着手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岩块转过身来,高高地举起手中的书本扬了扬,然后高声喊道:媳妇,等着我,可别乱跑啊!

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每天早上出去寨子宣传,晚上回营房整理笔记。但总感觉生活中缺少了些什么,真奇怪,原来总觉得岩块是那样叫人讨厌,而现在没有岩块的日子反倒觉得不自在了。

那段时间,我们在佤山的工作倒是开展得特别顺利,越来越多的佤族群众参加了我们的抗日游击队,前方的好消息也跟着一个接一个传来。1945年,游击队攻下了日寇的两个据点,收复了多处失地,正式打出了阿佤山抗日游击支队的番号。

(六)

1946年春天,国民政府下今强行解散佤山抗日游击队,我们宣传小组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烂漫的野花又开满了山坡,但我却无心欣赏这绝美的佤山风景,眼看着工作组的同志们都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行李,我却莫名莫妙的难过起来。

我的行李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就连平时用的一根针一根线都没有忘记,但我的心里还是感觉到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这里。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我请示上级留了下来,在佤山成立了一个秘密的地下联络点。

我在佤族寨子脚下的一条小河边盖起了一间茅草屋,开了片地种上些疏菜、小红米之类的作物,时不时也走村串寨跑点小生意。

寨子里的老老少少对我都很友善,不过他们很少有人管我叫林景芝,都喜欢喊我岩块媳妇。听多了,我对这个称呼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抵触,听到他们喊我时,我会很高兴地笑着答应他们。

我每天种菜、养鸡,像佤族妇女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憩,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妇。时间长了,这里的佤族群众也就真的把我看做是岩块没有过门的媳妇。

傍晚的时候,我会静静地坐在茅屋前,眺望着远处那莽苍苍的群山,那山上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山道上的马队来了一队又走了一队。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但我还是这样没有理由的在这荒凉的大山深处等待着。

这期间,原来出去参加游击队的佤族兄弟们大都已经回来了,也有一些人留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的人民自卫军,继续参加解放西盟佤山的剿匪行动。

每当看见有人从部队回来时,我总会跑去向他们打听外面的情况,完了总会问问有没有见着岩块,可他们都说没有看到。

(七)

1949年初春的一个傍晚,我到河对岸的山坡上采蘑菇,发现有一个人瘫倒在丛林里,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名身着军装的小战士,我赶紧把他扶到我的茅屋里。小战士喝了点开水后,慢慢缓和过来了。

他说他是自卫军2纵11支队的联络员周兵,他们部队昼夜兼程奉命追赶国民党残匪,没想到中途却中了残匪的伏击。

他们的部队被打散了,有一部份人从这边突围了出来。现在,部队就露宿在后山梁子的那片丛林里,但他们已经没水没粮了,队长派他到佤族寨子来联络一下,寻求佤族朋友们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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