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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娇】搬家(小说)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读者朋友们,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是我亲身经历的,那年我才十五岁。从我记事的年代开始,我的父母就是一对国有企业里的普通职工。父亲在全市最大的汽车站当司机,母亲则是棉纺织厂的一名会计,他们两人勤勤恳恳、不辞辛劳、十年如一日地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着。我们家并不富裕,可是也称不上贫穷,因为在当时八十年代的中国社会,改革开放还刚刚处于起步阶段,按劳分配和平均主义在广大人民的脑海里还是根深蒂固的,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还未形成一种模式化的发展政策,所以贫富差距并没有后来所呈现的那么严重。不单单是我们一家,几乎占全国四分之三以上的城市家庭都可以说是这样的形式。那时候的我和同龄伙伴们走到一起玩或者学习,并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傲慢或自卑感出现,我有的东西别的孩子同样能拥有,而他们有的东西我们也能买得起;就如同一对孪生兄弟之于他们的父母,谁也不会比谁好到哪里去。在那种单纯的环境里成长,我的心是快乐而甜蜜的。

这种平淡安宁的日子没过多久,几年后,改革开放逐渐深入人心,中国大地上刮起一阵汹涌澎湃的经商风,昔日被称作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东西今日却被大力推广、大幅度宣传,真是今非昔比。俗话说得好:“大河涨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一个国家为了发展将它原来的经济体制实行变革之后,势必会使国民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国营企业的效益日趋低下,企业内部的矛盾愈演愈烈,在商品经济的浪潮中经过一番折腾后,许多企业都无一例外地走上一条破产或被兼并的死亡之路。存活下来的,多半是一些老牌企业或大规模企业,不过它们也为了适应社会的需要、增加经济效益而大幅度地裁员。所以自从九十年代初期,就有越来越多的正式职工加入了失业工人的队伍,他们曾为社会和经济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最终却被这个残酷的社会所淘汰。他们一定会感到心理不平衡的,可是糟糕的事情终究还是在我们周围上演,普通人民谁也没有能力改变它。

我是在日后读中学的时候才逐渐了解到这一政治常识的。在当时,在我还像其他孩子一样陶醉在童年的幸福生活与美好憧憬中的时候,是不曾想到人生的命运会如同大海里航行的帆船那样因遭受暴风而变得一波三折。直到有一天我知道母亲失业了,知道那个勤奋负责、任劳任怨的女会计由于企业破产而下岗回家的事实之时,我不能不说自己是处于一种伤心欲绝的痛苦境地。母亲的单位在破产后被一个私人企业家所垄断,他出资买下了旧厂房和旧机器,重新以自己的名字注册了一家公司,并进行了人员大调整:他吸收一部分自家的亲属朋友来公司上班,以各种借口赶走将近一半的老职工,发给他们一些经济补偿从此就一刀两断。恕我直言,我的母亲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强制失业的。那个畜生不如的老板雇佣了他弟弟的老婆来做单位的会计兼出纳,顶替了我母亲的位子,据说他还自称用家里人管钱塌实放心。

母亲失业后,曾经有点灰心丧气,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总觉得对不起我们。虽然她口上不说,但是一看她的面部表情,懂事的我和了解她的父亲却能够心知肚明。我知道那些日子母亲委屈得很,也难过得很,她恨不得马上就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即将被这个社会所淘汰的地步。当她正在为自己找工作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时,父亲也接到了失业的通知,无独有偶,他的单位也是由于同样的原因走上破产的道路,之后几经周折变成了某位大股东的家族产业。呵,我们的生活真的很不幸啊,原来的双职工家庭沦落为双下岗工家庭。

古人说得对: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会直。人一旦到了这种希望濒临灭绝的境地,就会把全身所有的潜能都发挥出来,即使尚未看到光明的出现,甚至于还不能确定是否会成功,他们也会凭着自身的勇气去拼搏一番;不管怎么说,总比待在家里坐以待毙要好。也许当时我的父母就是这样想的吧,既然上天要惩罚我们,我们就要积极地冲破这种逆境,用双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于是经过他们两人三天三夜的商议后,一个伟大的构想诞生了。父亲决定让我们摈弃陈腐落后的铁饭碗观念,全家人团结一致去开店经商。我听到后几乎被吓了一跳,在我眼里看来,父亲一向是个保守谨慎的人,做任何事情必定是三思而后行,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他是不会随便作出一项决定的。然而这次却事出例外,他竟然破天荒地向我们全家宣布了这个意想中的不成熟的决定,与我原计划的平淡生活背道而驰。要知道,在当时的九十年代初期,国家对个体经济并不持鼓励态度,从事个体经营的人远不如十年后那么多;暂且滤去宏观方面的因素不说,单单就微观方面来说,我们也不具备自主经商的成熟条件,更不用说经商面临着风风雨雨,顺则金碧辉煌逆则一败涂地,是亏是盈谁也看不到它的结果。

不管眼前的困难有多么巨大,脚下的道路有多么崎岖,最终父亲还是决定做他自己的生意。说出去的话如同射出去的箭,想收是收不回的。既然决心已下,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父亲就这样开始了他的经商之路,向亲友借钱投资租房子,跑工商局办理相关的证件,到劳动力市场招聘需要的工作人员。几天下来,事情就办完了一半多,这段时间内,幸好有母亲陪在他身边,所以才不至于使他累坏身体。虽然这样跑进跑出疲倦得要命,可是内心却暖融融的,好像一股春天的清澈山泉悄悄地流进了他的血管。看着我的父母没有被生活的重担所压倒,反而乐观地向困难挑战,开创了一片自己的事业。不知怎么的,我感到好一阵幸福,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前方向我招手。

在亲友们的鼎立相助下,我们家的小店成功地开张了。由于做的是餐饮业经营,为了日后将它做大做好,父亲把店面按照一家小型酒店的规模去装潢。酒楼设置为上下两层,正常情况下它能接待五六十余人同时就座。而且酒楼地处市区比较繁华的街道,人流密度大,据估计一天下来少说也可以接待十几桌客源。我们顿时信心百倍,父亲更加得意地说,这样下来用不了一年时间,就能够把欠下的所有债款都还清了。

于是就这样,我们走上了一条自主经营的商业道路。那时候我大概读小学四年级,除了沉浸在自我天真的游戏中以外,对外界所感所悟甚少,对社会上的一切事情还处于朦胧认识的阶段。我只知道,我们虽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是所走的道路在当时看来也算很有勇气,我们家经营的酒楼倍受别人的羡慕。后来每每当我提及此事,母亲总是不无感叹地说,感谢下岗救了我们,给了我人生第二次辉煌。

当我家的酒楼正处在起步阶段,笑容满面地迎接四方宾客的时候,几个身高体胖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喊了一声老板,我父亲就从他正在工作的厨房里跑出来,与他们当中的每一位亲切握手,同时还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们每人一根,并点上火。接着我看到母亲代替他去厨房炒菜,而父亲一直站在店门口的位置和那群男人聊起来。过了好长一会儿,他们才停止谈话,继而他让母亲去做几盘丰盛的菜,留客人们在店里吃饭。

那回我有幸坐在他们身边与其共进午餐,分享他们谈话的内容。由于我年龄尚小,涉世不深,那群人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对我没有任何的躲避防范措施,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怎样讲就怎样讲。他们吃饱喝足后,一拍屁股就走了,根本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地自觉付钱——这点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奇怪的是父母都没有谈起要他们付钱的事,父亲还在他们跨出店门的时候高声喊道:

“领导们,以后多照顾照顾。”

母亲从楼上走下来问他:

“这些人是不是工商局的?”

父亲压低声音说:

“是的,那个喝得红光满面的人就是局长。”

“你干什么这样款待他们?”

“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店,不这样做行吗?”

“你还怕他们了?”母亲反感地说道,“我们不是样样证件都已经办齐了?又不是非法经营。”

“你还不了解啊。他们真的要与我们过不去,鸡蛋里都能挑骨头,权力在他们手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还是客气点为好。”

“如果他们下次再来光临呢?”

“我估计应该不会了。”父亲自信地说。

然而,父亲说的话并不是可靠的证据。那些白吃白喝的领导们又来我们酒楼光顾了两次,时间分别为一个星期后和一个月后。每次他们来的时候,总是这么一大帮人,而真正谈到要事的,据我观察只有局长一人,其他人过来都是只带嘴巴不带脑子的。刚开始父亲还把店里所有的营业执照给他看,可是一看到局长那副笑咪咪的样子,将红本本拿在手里随便一翻就还给他,好像是为了应付工作似的,他就明白了这些人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在后来的几次,父亲一看到他们过来就忙着准备丰盛的饭菜,丝毫不提及证件检查的事。幸好事不过三,三次之后,他们就彻底地不再打扰我们了,我的父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清楚地记得,当他们最后一次离开我家酒楼的时候,父亲竟然跑到楼上一间无人的包厢里抱头痛哭。他手里拿着一本每天记帐用的收支汇总表,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到第一页,每看一页他都要流下好几滴眼泪。我走到他面前,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今天被那些人一顿白吃,他好心疼呀,要不是这几天生意较好,店里都差点要亏本了。我安慰他说,只要他们以后不再来打扰了,我们放心地做自己的生意,还是能把欠下的债还掉的。

也许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被我们碰上了,酒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兴隆,一大批陌生的客人好像是受了谁的委托或邀请,非要往我们的店里钻。看着顾客们高兴地进来,满意地离开,母亲的心里乐开了花,她常常在晚上结帐的时候对我父亲说:

“老马,你的决策挺英明的,当初我相信你真的没有错。”

父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呵呵地说:

“努力干,咱们争取尽早给儿子买幢大房子。”

为了承接更大的业务,原来招聘的十个餐厅服务员已显得人手紧张了,何况厨房的工作一个人更加忙不过来,于是父亲决定再次去人才市场招聘。这回他招进了一名厨师、一名会计和五个服务员,厨师姓范,他负责采购和烹饪的工作,同时父亲自己也做他的助手;会计姓刘,是个年轻美貌的未婚女孩,她主管店里的财务收支,也就是以前由我母亲做的那份工作。小刘嘴巴很甜,见了我父亲就叫他“马老板”,见了我母亲就叫她“老板娘”,甚至见了我都要亲切地喊一声“小马”,几次下来弄得我挺不好意思,脸蛋都羞得红红的。经过这么一番调整,母亲暂时空了些——她只要管好总帐就成了,所以每天她就做一些自己喜欢的跑腿工作。所谓跑腿,即是指走出去联系客源,拉社会关系,向他们游说我们的酒楼是全市最好的。据我估计,她最擅长干这一行。

由于父母诚实经营、诚信待客,酒楼迎来了一个又一个高峰期,红红火火的生意引得周边同行的店老板都纷纷眼红。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就把欠下的债务全部还清了。到了经商的第二年,我们非但没有再向外人借钱,反而靠自己的勤俭持家,攒下了不少钱,这是酒楼走上正轨经营的很关键的一步。父亲的信心开始大增,在他的带动和鼓励下,酒楼的全体员工干得热火朝天。

我们的辛勤工作很快就得到了回报。两年后,父亲用攒下的钱在市中心黄金地段买了一套大套型的商品住房,而且所有房款是一次性付清的,其大方程度令售楼人员都吃惊得很。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搬家,读者朋友们,我想没必要向你们描述当时的我是处于一种怎样的兴奋心情吧,反正所有的人都能想象得出。一个曾经生活在旧时代阁楼屋檐下的孩子,一个曾经远离都市繁华与喧嚣的孩子,当听到即将离开(并且是永远离开)这间遏制了他成长与个性发展、享受幸福生活的权利的老房子时,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奔向那种触手可及的生活啊?这种像喝蜂蜜一样的滋味别人体会不到,但是我却能乐在其中。

孩提时代的我是那么地单纯,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来,我都认为自己躲进了一座温暖的小屋,不管外面风吹雨打得多么厉害,都没必要再害怕。有一阵子甚至还很弱智地以为,靠着家里的这座“金宝盆”,我这一辈子可以衣食无忧、坐享安福了。

社会的复杂和现实的残酷性让我成熟了许多,于是那颗一味闭关自守的心灵终于因为它而变得勇猛、坚强起来,它帮助我探寻并认识生活中的种种变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去面对和克服它。

可怕的家庭变故就在两年后开始爆发了,呵,这个在我看来简直比黑夜里的屠杀更可怕的事件,就这么活灵活现地贴进我的生活,并且一直铭记在我心中,成为我成长中的一道透明的伤疤。我之所以向你们讲述这个故事,重点就在于叙述家庭变故时期的经历。

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初中生,繁重的学业负担让我暂时忘却了童年的幸福与欢乐,也让我对自家酒楼的经营状况的关注程度有所减弱。在我的记忆里,父母还是像以往那样匆匆忙忙、马不停蹄,酒楼也还是像以前那样红红火火,周围的竞争对手丝毫没有对它的存在构成威胁。只是在乐观氛围的笼罩下,我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传闻,就是在小区里人所共知的关于现任政府领导贪污腐败的事情。后来据说传闻得到了某位业内人士的验证,证实了那帮猪狗不如的领导确实是那么一种情况,民间老百姓对他们的描述丝毫没有加油添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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